端午又闻槲坠香

　　老家的山坡上生长着一种特殊的植物——槲栎，由此也诞生了独属于本地的时令美味——槲坠。春日里槲栎发出嫩绿的新芽，初夏时节，那叶片已长得比手掌还大，叶缘呈波状钝齿形，前端钝圆，基部渐窄呈耳状，叶面深绿，背面密布星状绒毛。

　　不同于各地常见的粽叶粽子，槲坠的独特精髓，就源于这独一份的山野食材。槲叶宽大厚实，肌理柔韧，自带清幽草木香气。端午节前后的槲叶香气最为浓郁，正是做槲坠的好时候。太早槲叶还没长成，煮时容易烂锅，香味也不醇厚;长老后味道又会变淡，做出的槲坠没有风味。

　　记得小时候，端午节前一天，母亲总会领着我，挎只篮子，到山坡上采槲叶。回到家，母亲把槲叶放锅里蒸煮一二十分钟，褪去青涩苦味，软化叶片肌理，捞出来，拿到河里，找一水流平缓处，用石头把槲叶压住，再用刷子细细地将每一片槲叶上的尘土和虫卵刷洗干净。

　　洗完槲叶便开始包槲坠了。新买的糯米、大枣，还有自家种的花生，母亲都已经提前用水泡上。包槲坠时，母亲把两片叶子前端交错叠在一起，先从水里捞起一小把糯米放到叶片中间，然后放上几粒花生、两颗红枣，从一侧将叶片翻卷压实，再把另一侧的叶片压过来，将两端的部分向中间折压。包好后，用煮过的龙须草轻轻捆扎起来，一个长相周正可爱的槲坠就做好了。

　　母亲手法利落娴熟，包出来的槲坠有模有样，或是扁圆柱形，或是长方形，个头匀称，规整饱满，朴实敦厚。

　　包好的槲坠放进铁锅里煮两三个小时。热气升腾间，枣米的清甜、花生的醇香，混着槲叶的清香弥漫开来。数小时的烟火淬炼，槲叶的清香缓缓渗入糯米肌理。煮好的槲坠还要在锅里焖一晚上，味道才更浓厚。

　　槲叶还是天然防腐剂，煮熟的槲坠浸泡在蒸锅水里，放十来天也不会变质。

　　第二天一大早，母亲便把我叫醒。我挎着小篮，手拿镰刀，奔向田野。我在沟渠旁田埂上寻找盛开的金银花，已经成熟的夏枯草，用镰刀割下新鲜的艾草，再到竹林边折下鲜脆的竹叶。迎着朝阳回到家，母亲接过我手上的东西，把两棵艾草插到门脑上。

　　桌子上摆着煮熟的槲坠、鸡蛋、大蒜。我赶忙剥开一个槲坠，一股浓郁的醇香直钻鼻孔，染了红枣、花生颜色的糯米晶莹油润，入口软糯绵密，弹而不粘，山野清气萦绕唇齿;甜而不腻，醇香绵长，回味无穷。

　　一叶一味，藏尽山水温柔，也承载着远方游子岁岁年年的故土乡愁。我长大后去县城工作生活，每年端午节前，母亲都会把槲坠做好，托人送来。这几年，母亲年岁大了，已很少做槲坠。

　　前几天，我和爱人在老家山上采回些槲叶，包了槲坠，给在北京工作的女儿寄过去。女儿又拿给同事们品尝，大家都说好吃。

排版：黄    敏

初审：黄    敏

复审：袁    野

终审：叶    恒