岁月沉淀下来的老物件,总藏着最动人的温情与记忆。在我的故土老屋,一副尘封的箍桶担,封存了父辈半生的辛劳与坚守。时代更迭,老手艺渐渐式微,但箍桶担依旧温暖着我的人生……
在老家那间杂物间里,有一副静静倚靠在墙角的箍桶担。这副箍桶担,是父亲年轻时安身立命的谋生工具。上世纪六七十年代,父亲凭借一手精湛的箍桶手艺,挑起整个家庭的生计。箍桶担构造看似简单,实则凝聚着匠心。扁担用的是精挑细选的老槐木,经过匠人反复挑选、晾晒、打磨。扁担表面光滑如镜,泛着温润光泽,两端微微上弯,恰似月牙。两个木桶,由厚实的杉木精心拼接而成,每一片木板都经过父亲仔细地丈量、刨削。桶身圆润流畅,在阳光下散发着淡淡的木香。
黎明时分,第一缕阳光穿过薄薄的晨雾,洒在父亲那宽阔的后背上。他挺直腰板,稳稳地挑起箍桶担,迈着坚实有力的步伐,一边走,一边扯着嗓子吆喝:“箍桶喽,箍桶喽……”那洪亮的声音,带着特有的韵律,在幽静的小巷里回荡。
不一会儿,左邻右舍就陆陆续续地从家里走出来,手里拿着破损的木桶、木盆。父亲总是满脸笑意地迎上去,双手接过这些物件,仔仔细细地检查木桶的损坏情况。他的眼神仿佛有神奇的魔力,能一眼看穿木桶的“病症”。接着,就熟练地从箍桶担上取下工具。
父亲箍桶的过程,堪称一场精妙绝伦的艺术表演。他先拿起刨子,将断裂或变形的木板表面刨得平整光滑。然后,他会根据木桶的尺寸,挑选合适的铁箍。铁箍在他手中被巧妙地弯曲、调整,最后精准地套在木桶上。他拿起锤子,“叮叮当当” 地敲打,随着铁箍逐渐收紧,木桶的木板也紧密地贴合在一起,仿佛重新获得生命。在父亲的精心修补下,原本破旧不堪的木桶、木盆,转眼间焕然一新。每当看到顾客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,父亲那布满皱纹的脸上也会洋溢出自豪的神情。他常挂在嘴边的一句话是:“咱做手艺的,就得讲良心,把活儿干好,让大家都满意。”
在那些艰苦的日子里,父亲用箍桶担挑起了一家人的生活。春去秋来,寒来暑往,父亲从未有过丝毫懈怠。正是靠着这副箍桶担,父亲含辛茹苦地将我们养大,让我们在艰难岁月里也能拥有温暖的家,过上相对安稳的生活。
然而,时代的巨轮滚滚向前。曾经备受青睐的木桶逐渐被人们遗忘,箍桶这门古老的手艺也渐渐失去了光彩。父亲的箍桶生意一天比一天少,曾经门庭若市的场景一去不复返。但父亲对这副箍桶担的感情却愈发深厚。闲暇时,他总会小心翼翼地把箍桶担从杂物间里搬出来,用柔软的抹布仔细擦拭。他的动作轻柔而缓慢,仿佛在抚摸一位相伴多年的老友。他常说:“这箍桶担陪了我大半辈子,它是咱老祖宗传下来的手艺,不能丢啊。”
如今,父亲已到古稀之年,他再也挑不动那副箍桶担了。但父亲身上勤劳、坚韧的品质,却深深影响着我。那副承载着家族记忆的箍桶担,也顺理成章地成为我们家的传家宝。它静静地立在那里,时刻提醒着我,要像父亲一样,用自己的双手努力奋斗,无论遇到多大的困难,都不能轻言放弃。
排版:黄 敏
初审:黄 敏
复审:袁 野
终审:叶 恒