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想起外婆的二三事

2026-07-21 来源:生活文摘报

  动荡年代消磨了外婆大半辈子,可她的很多琐碎小事让我至今难忘。她亲历日军侵扰、流离的苦难,一生饱尝困苦与生离死别。纵使命运屡屡给予重击,外婆依旧勤恳劳作、勤俭持家,待人宽厚热忱。这位平凡老人的善良、坚韧与赤诚,成为我难以忘却的精神印记。


  外婆要是在世的话,今年大约有一百多岁了。如今,外婆的样子在我的记忆中有些模糊了,可我却经常回想起她的很多小事。


  外婆大部分时间生活在乡下老姨家。在老姨正长身体的时候, 侵略者的铁蹄已侵入中国腹地。驻扎在县城的日本鬼子,有时会在夜晚突袭。阵阵急促的锣声,是放哨的村民在警示全村——县城里的鬼子又下乡扫荡了。听到锣声,全村人便扶老携幼出逃(俗称“跑反”)。有时跑不过鬼子的马队,便翻身滚进路旁的田埂下,趴在长满野草的田沟里隐伏着。鬼子的马队风卷而过,没有动静了,大家才敢抬起头战战兢兢地爬出来,半边身子早已冻僵。


  “跑反”屡次三番发生,原本富足的村庄,变得一无所有,百姓们挖野菜、啃草根,营养不良,冻饿而死的人不计其数。幼小的老姨经常饿得全身浮肿,还是好心的乡邻偷偷给了一把麦麸,才救活了她。


  长大后的老姨因严重的发育不良,成家后竟不能生育。而姨父却对老姨一如继往,并无嫌弃之意。这让外婆大为感动。在我刚三岁的时候,外婆便和我妈商议:“你孩子多,给小丫头一个,让她有个真正的家。”妈妈虽然万分不舍,还是将年龄正合适的我给了老姨。这样我便过继给老姨,也成了外婆的“眼珠子”。


  我还有一个舅舅,舅舅和舅母添了一个男丁,外婆唤他大伢子。可是舅舅、舅母因为“跑反”中的冻饿,染上了不治之症肺结核。拖了几年,舅舅舅母便先后去世了。留下的大伢子,便成了外婆的心尖尖。外婆忍着失去亲人的苦痛,把满腔热望倾注在大伢子身上。可悲的是,大伢子在十六七岁时,去深塘里挑水,失足跌落水中溺亡了。外婆知晓后,倒在旁边的稻田,双手插在深深的淤泥里。若不是众乡邻生生地死拉活拽,外婆一定会跳进深塘,去陪伴她的大伢子。那一段时间,外婆夜里经常从睡梦中醒来,用头撞着厚厚的土墙:“我怎么这么糊涂,叫一个十六七岁的孩子去挑水?”然后自言自语道:“老天,你怎么不收了我这个老废物,偏要把我的伢子带走啊?”外婆蚀骨的痛惜,让我至今难忘。


  外婆是个勤劳的人,失去孙子后,虽然虚弱得双腿打晃,割晚稻的时候她仍强撑着身子,起床烧锅、倒灶,养鸡喂猪。外婆很爱家人。有一天,我和同村的玩伴疯玩了半天也不知道回家。感觉肚子饿了,回家吃饭的时候,外婆却黑着脸,埋怨我:“光顾着玩,喊你都不知道在哪儿?你爸为了这个家,在地里累死累活的,你连口水都不给他送去?”


  原来,村里有个风俗,就是家中的男劳力在外锄地时,放学后,孩子们都会给地里的大人送碗粥、锅巴饭,或者带一口热水给他们润润喉咙。听着外婆的怪罪,我低下了头,外婆语重心长地说:“以后记住,不论啥时候,都要顾人。”


  外婆对待家人是这样,对待外人也很亲厚。农村一年里难得杀鸡鸭,有时家里吃鸡鸭,炖好了,外婆总是先盛一碗滚烫的汤、夹上大块的鸡肉、肫肝,给村西的大奶奶和村南的四爷爷送去。而两只鸡腿或鸭腿总是一只在姨父的婉里,一只在我的碗里。


  晚年的外婆经常叮嘱我:“当什么都不能当亡国奴,你是不晓得亡国奴的苦?”外婆朴实的外表下,也藏着一颗可贵的爱国心。“国破家何在?”也许只有亲历过战火,饱受过侵略者蹂躏的人,才能深刻体味出和平日子的珍贵。也正是千千万万普通人朴实无华的心,沉默如山的爱,铸就了中华民族勃勃的生机和无限的希望!




排版:黄    敏

初审:黄    敏

复审:袁    野

终审:叶    恒