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岭下村的少年到朝鲜战场上的后勤兵,从戈壁深处的核试验基地到京杭大运河的工程指挥所,我的一生没有惊天动地的壮举,却用二十三载青春默默扎根戈壁,与数万军民共同建设,见证了国防从艰难起步到蓬勃发展的进程。
从岭下村到朝鲜战场
我1934年12月出生于江苏省宜兴市岭下村。上学时宜兴沦陷,到处兵荒马乱,所以我断断续续只上过小学和初中。1951年在张渚上初二时,朝鲜战争爆发,国家动员青年应该“哪里需要哪里去”,于是我们一帮学生参军。当时部队战士大部分没有文化,为了建设现代化部队,初中生大部分安排先进修,就这样我被安排到中国人民解放军第六后方勤务学校,学习军用物资运输专业。
1952年10月我中专毕业,被分配到朝鲜,担任志愿军后勤第三分部运输处助理员,主要负责前线物资运输和伤员回撤工作。1953年朝鲜停战,我到广州任中南军区国防运输司令部助理员,从事海南国防物资海上运输工作。1956年,解放军与志愿军对口轮换,我再次赴朝鲜,依旧在志愿军第三分部运输处工作。1958年10月,随着最后一批志愿军撤出,我才回国随军到湖南郴州。朝鲜一战,志愿军打得很艰苦。我们负责后勤物资调拨的,虽然没有直接面对敌人,但离前线很近,遭受空袭是常事。因工作出色,我被吸收为中国共产党党员,荣立了三等军功。
从北京到新疆的岁月
为了加强国防建设,新中国成立了国防科委,并在新疆、青海等地设立了三个军级科研基地。1959年4月,我奉命到新疆核试验基地工作,主要围绕核试验现场,对地爆、空爆、竖井、平洞、原子弹、导弹及两弹结合和氢弹等不同类型的核试验,配备所需物资。一干就是23年,我先后担任参谋、科长、副处长、处长等职。
我初回国时,部队整休,相对空闲,我便回家探亲并结婚。妻子蒋和君是岭下苑坞村人,1936年10月生,张渚初中毕业后,1958年在岭下小学当老师。我到国防科委报到后并未立即进疆,而是先在北京待了一年多,负责编制所需物资计划。1960年,蒋和君经严格政审后纳入随军序列,旋即到北京师范附小我们驻地接受培训。那时政审很严,不仅要求身体好,政治上还要查三代。
1961年,我们夫妻双双进疆。她参与组建基地学校,先做老师,后来担任教导主任。当时的基地学校很特别,五万军人的子女都往里面送,一下子开了24个班,每班学生多在50名以上,有的甚至达70人,年龄从两三岁到十几岁的都有,而且全寄宿,几年后才逐步分出幼儿园、小学、中学和中专。新疆的条件很不好,特别是刚去那几年,苦得难以形容。孩子的家长忙得没日没夜,学校的老师也忙得没日没夜。因为保密,还不能与家里通信。1964年10月16日第一颗原子弹成功爆炸前,很多重要领导人的子女就在基地,这些情况,连中央领导本人都不知道。爆炸后,我们才被允许与家人通信,但内容不能涉及工作,地址是新疆永红邮箱。
1964、1965、1966年,我三次近距离参加核试验,因工作劳累患上了肝炎,被领导安排到无锡一〇一医院、南京八一医院等地住院治疗。1968年8月,我有所康复,回岭下探亲。当时,地方和部队都比较混乱,到处都在造反,到处都在清理阶级队伍。岭下有好几位在部队很优秀的青年,被岭下大队造反派一封信就清理回来了,如卢法生、卢培林等。卢培林的父亲卢琪新是解放前的地下党员,造反派说他有问题,就这样把在师部培训拟任排长的他的前途毁了。
从戈壁到镇江大动脉
大队造反派向我父亲要我的地址,父亲说不出,就叫我去大队。他们认为我家兄弟三人都是大中专毕业(大哥毕业于南京林业大学,弟弟毕业于镇江冶金学校),可能与父亲在地主家做过长工有关。我本人和家庭都没问题,但也怕部队接到信后节外生枝。后来我到了岭下大队,大队一位姓蒋的说:“不要了,我有位亲戚也在新疆,他知道你,你们都是保密单位的。”这样我才没受造反派的影响。
1982年,我以正团级转业到镇江,任镇江专区计划委员会副主任。1983年地市合并后,我任镇江市物资局党委书记。1985年3月,我被调任镇江市交通局局长。1988年到1991年,我兼任京杭大运河镇江段拓宽工程指挥部副指挥(正指挥由市长兼任),该工程被交通部评为优质工程,我个人荣立三等功,并获茅以升优质工程先进个人奖。1992年到1996年,我任沪宁高速镇江段83公里工程副指挥,工程被评为优质工程,我个人被评为先进工作者。1993年,我获评高级经济师职称。
如今,我们夫妻双双光荣退休。三个孩子出生在新疆,后来也都随我回到镇江工作。他们的下一代,也到了我当年奔赴朝鲜、新疆的年龄了。回顾此生,我个人并没有轰轰烈烈的大事,但能与国家大事同呼吸、共命运,也是三生有幸了。
排版:黄 敏
初审:黄 敏
复审:袁 野
终审:叶 恒