暑气逼人,足不出户。闲来无事,坐在飘窗前,看楼下邻居轻摇扇子,闲庭漫步,悠哉悠哉。我也把收纳间的蒲扇取出来,擦净灰尘,晾在阳台上。蒲扇是蒲葵树的大叶片做成的,经过晒干、修剪后,再用竹条锁边。用起来风力大,价格还便宜,是我们小时候最喜欢的解暑用具。
盛夏,田间地头的大人们手上总会拿着一把蒲扇,有时是为了驱蚊,有时是为了扇风。不用的时候就像济公和尚一样插在后腰,走到哪儿都带着,俨然成了身体的一部分。
小孩子就更离不开蒲扇。上世纪八十年代,那时我才八九岁,家里没有风扇,更没有空调,蒲扇是夏天必备的降温工具,就像吃饭要用筷子一样,非它不可。
记得那时候,夏天的晚上经常停电。空气里飘荡着一股热浪,风也是烫人的。刚洗了澡,又被汗水洗一遍。我们在院坝里撒上青草,铺上篾席,在篾席上躺着数星星。
真热呀,篾席也是烫的。小伙伴们不停地在篾席上翻来覆去,像烙饼。不知是谁提议“石头剪子布,谁输了就帮大家扇风。”输了的小伙伴叉开腿,双手握着蒲扇柄,一下又一下,慢悠悠,懒洋洋,嘴里数着一、二、三、四……
躺着享受凉风的就喊“快点,再快点”,扇风的小伙伴加快速度,扇一下就撅一下屁股。“再快点,再快点”,篾席上的小伙伴喊得越快,风更猛了,喊声越来越大。扇蒲扇的小伙伴跳着蹦着,一下又一下,直到自己气喘吁吁,手臂酸软得抬不起,嘴里的数字也乱得一塌糊涂,才作罢。最后一屁股坐在篾席上。
夜深了,小伙伴们各自回家。我不愿回家,因为家里的篾席也是烫的。于是,母亲一边摇着蒲扇,帮我扇风驱蚊子,一边讲述着听来的那些奇闻轶事。在蒲扇的凉风中,我不知不觉就睡着了。
每家每户的蒲扇是有数的,人手一把。都是在集市上买的,长得一样,真是“白毛猪儿家家有”。怎么区分呢?我们就想到要给自己的扇子做标记。母亲细细地在扇子边上缝上蓝布条。妹妹的扇子上写了一首诗“春眠不觉晓,处处蚊子咬。洒上敌敌畏,不知死多少。”父亲的扇子上写着“六月天气热,扇子借不得,有钱买一把,没钱等它热”。奶奶在她的扇柄处系一条红带子,扇起风来,红带子一摇一晃,煞是好看。
有一年,我在蒲扇上用蓝色墨水写了一个大大的“陈”,自以为写得方方正正很好区分。没想到,兰兰一把抢过扇子,坏笑着说“我姓陈,这是我的。”我去抢,她把扇子丢给小英,小英又抛给妹妹,大家在院子里追逐着,全然不顾身上已被汗水浸湿。全院子的小孩都姓“陈”,你争我抢,那笑声一直响在耳边。
如今,人们出门也拿把扇子,不管是蒲扇,折扇还是印有广告的塑料团扇,不管是散步还是在椅子上坐着,不管天气热不热。尤其是小区里带孩子的老人,手中的扇子对着孩子一直扇呀扇,从不停歇。又或者扇子时不时在孩子身上轻轻拍几下,防止蚊虫叮咬。
正想得出神,女儿输完液回到家,医生说她得了空调病。我扬扬手中的蒲扇说:“不吹空调了,我帮你扇扇子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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