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是1975年秋收后,我们村8个生产队,每队出4名基干民兵,统一被公社送到山西省应县小刘霍庄村挖大渠。我们村这次共抽调32名劳力,我们6队抽调了贵宝、天相、香全和我为一组。
去小刘霍庄村的那天上午,天空灰蓝灰蓝的,刮着西北风。我们统一坐上生产队的车,带着行李和铁锨,来到距我们村30多里的小刘霍庄村。因为大队提前派人联系好一位村民家做伙房,参加集中劳动的年轻人都被安排在村民家里。我们4人也被带到一位寡居的大娘家,她和小儿子一起生活,住在一个简陋的小院内。大娘住在新盖的两间西下房,上房原有三间窑洞,因年久失修,塌陷了一间半,只剩下一间西房。得知我们要住,大娘提前打扫干净,坑上铺了旧芦苇席。
我们外村人一夜之间突然入住这个小山村,给村庄带来了生气。往日吃过晚饭,各家各户就早早拴上门睡觉了。如今来了四十多个年轻人,从街道到村民家,有的说有的笑,有的打有的闹,有的唱有的跳,好不热闹。
这次的主要任务不是挖渠,是修筑地上渠。在预先测量好的田地旁——小刘霍庄村北的盐场取土。为了给大家鼓劲儿,队里搭起了指挥部,挂起“学大寨、赶大寨,大干快上夺高产”的标语,指挥部两边红旗招展,人山人海。专业队还从村里接过电线安上大喇叭,工地上高音喇叭播放着《翻身道情》和革命样板戏《红灯记》《沙家浜》《智取威虎山》选段。
我们一个队两个独轮手推车,分别从那些十几米高的大土堆上取土。这个旧盐场是过去地主开的,解放后早已废弃了。我和香全一组,因我推不动独轮车,力气大的香全推车我拉车。另一组天相和贵宝是亲叔伯弟兄,天相推车贵宝拉车。
那独轮手推车可不是人人能推的,簸箕形状的车斗,装着堆成椭圆形,用铁锨拍得结结实实的一车土。只见推车的人两臂发力,两手紧紧攥住车把,直起腰板,两腿左右使劲,掌握好平衡向前推。车前拴一根粗麻绳,拉车的人将麻绳挎在肩上,用吃奶的劲儿去拉。我和香全两个人必须配合好,才能把这一车土运到渠上。随着渠塄增高,还要开辟小径,沿着压实的坡路向渠上走。上一次土,两人都是气喘吁吁。那年月年轻气盛,尽管晚上浑身疼痛,第二天活动活动筋骨又精神百倍去劳动。
我们这个队伍,吃的比家里好多了。每天早饭稠粥,中午黍子糕,山药白菜烩豆腐,晚上稀粥、煮糕、大烩菜。因为干的是强体力活,一顿饭一斤糕还不够。记得有一天晚饭后,大家在食堂吃过饭,香全让我晚走一会儿。待人们都走后,他和郝顺清说没吃饱,又要了一块榚,端了一小碗油。我和天相拿了五六个山药和一块豆腐。回到住地,借了大娘的小锅,没葱没调料,倒上油烩了半锅山药豆腐,又煮了一块糕,我们4个人又吃了顿美餐。因倒的油多,比食堂的饭香得多。
不知不觉立冬了,天气转冷。工地上天天阴风怒号,盐疙瘩冻了厚厚一层,我们只能掏冻层下面的土。由于下面一直取土,上面的冻层有一尺多厚。我们不敢进去,只能探着身取土。有一天,香全在中间用铁锨挖土,我和贵宝分别在小车两侧取土。正当手推车快装满时,天相突然叫起来:“裂缝大了,快塌呀!”香全左手拿着铁锨,一跃而起从小车边跨过,可上面的冻土层已经塌下来了。他的铁锨柄断了,左手还拿着半尺长的锨柄头。而我和贵宝从小车侧面向外跑得快。想来真后怕,如果不是天相在上面观察,如果香全不是眼疾腿快,险些酿成大祸。
就在这样的重体力劳动中,晚上我还会抽空读借来的冯德英的《迎春花》 。就在快完工的那几天,天相还不知从哪儿借了一本《薛仁贵征东》,他看完后,我花两三个晚上抢着看完了这本发了黄的小册子。那时我的精神世界太贫瘠了,这些书是我的精神食粮,书里的内容现在还记忆犹新。
大渠快峻工时,主任把大家召集在一起,总结大会战,他鼓励大伙振作精神,发扬不怕苦、不怕累,继续加油奋战的精神,圆满完成公社交给我们村的任务。会后我们历经千辛万苦,顺利完成了工程任务。竣工那天中午,食堂买了一只羊,一袋白面,蒸了几笼大馒头,让大家放开肚子吃了个饱。
没日没夜的集中攻坚终于结束,走出小刘霍庄村的时候,脸是皴的、手是裂的,棉衣磨出了洞,脚都打飘。可当我们看着新修的大渠顺着农田铺开,心里那叫一个美。一群人攥着一股劲,再硬的骨头也啃得下来。那段日子,这辈子都忘不掉。
排版:黄二琴
初审:黄二琴
复审:袁 野
终审:叶 恒