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生命中的那道彩虹

2026-08-21 来源:生活文摘报

  为了帮儿女减轻负担,双亲早早为自己备好寿材。我满心惶恐与愧疚。随着时间推移,我才懂得,那寿材藏着父辈不愿拖累儿女的大爱。二十余载光阴流转,父母终是安然落幕。一场风雨、一抹霞光,父母深沉而朴素的爱,是照亮我们最温暖的光,也是我们生命中的那道彩虹。


  那年,我读大学放暑假回家,愕然看见后屋的土炕上并排放着两口大棺材,黑漆漆的,那若隐若现的恐怖气息立刻包裹了我,有一种窒息的压迫感。虽然父亲曾对我提过要为他和母亲做寿材的事情,我却并没有这样的心理准备,着实被眼前这两个不祥之物吓到了,“你和妈现在身体好好的,为啥这么早做寿材,太不吉利了吧?”父亲叹口气,淡淡地说,谁都有那么一天,迟早的事。


  按照家乡的习俗,老人康健在世时,就得早早做好棺材。这是富裕人家才有的气派。那些年,父母辛苦养鸡,日子还算过得去。我读的又是公费大学,学费和生活费都很少,家里负担并不重。父亲便有了这心思,但做寿材一般都是儿女的责任,很少有老人给自己操办这事情的。


  我很惭愧,红了脸,难为情地说,这本该由我来置办。父亲笑笑说:“爹现在还有力气种地养鸡挣两个钱,趁早把这心事一了,不让你和几个姐操心。你上大学呢,你四个姐日子都过得恓惶。”父亲的苦心,我明白。只要不拖累儿女,所有生活的苦难,他都要一肩扛。


  父亲怕落灰,买回来厚塑料布,把两口棺材包裹得严严实实。母亲买回棉花和布料,给她和父亲缝制好寿衣,从里到外,每个人都有四五身。那一年,父亲年近古稀,母亲才刚过花甲。


  五年后,父亲病重卧床,朝不保夕。父亲是个大老粗,并不怕死,只是叹惜着再也不能为我种地挣钱。尽管他知道自己的儿子在省电视台当记者,早就衣食无忧,根本不需要他下苦种地补贴家用。这就是命,父亲想不走都不行,带着深深的遗憾,最终躺进了他为自己做的棺材里。


  在接下来的日子里,母亲一直情绪低落、郁郁寡欢。后院的土炕上,孤零零地躺着她的那口棺材。母亲时常在棺材前徘徊,用笤帚轻扫上面的灰尘,念叨着自己何时才能睡到那里面。


  母亲孤苦伶仃地在老家守着那一口棺材。这份凄凉让我揪心不已。我把母亲接到城里一起生活,可她始终过不惯钢筋水泥丛林里的生活,说从单元房的防护网看窗外,连个庄稼地都没有,日子过得就像蹲监狱。母亲在城里住不了多久,便吵着闹着要回农村老家,说每日里看着自己的棺材,心里才踏实。


  那年三伏天,母亲寿终正寝,享年八十三岁。母亲入殓时,我一遍遍地擦洗着那口已在家里停放了二十二年的棺材。


  清晨,母亲入土为安。午后,亲友们抬着花圈、纸钱、还有一屉屉油炸的花馍等祭祀物品给母亲上坟。在熊熊大火中,各样祭祀物品化为灰烬,青烟袅袅。这时候,天忽降暴雨,众亲友无处躲避,雨水和泪水连成一片。少顷,雨停。我和姐姐们跪在泥水中,在母亲的坟前焚香燃烛、叩首哀嚎。不经意间,远方的天边现出一道弯似拱桥的彩虹,霞光万丈,与地面相接。姐姐说,那是妈显灵了,她在天堂笑得很灿烂。


  是啊,父母可不就是我们生命中的那道彩虹吗?《诗经·蓼莪》里说,哀哀父母,生我劬劳;哀哀父母,生我劳瘁。普天下的父母莫不过如此,或许从未对儿女说过一句爱的话语,却把深深的爱都写在了岁月里,流淌在生命中。



排版:黄二琴

初审:黄二琴

复审:袁    野

终审:叶    恒