童年里的黄土味

　　在古城街巷间闲逛，走到一家雕塑博物馆附近时，好友说：“要不进雕塑馆里逛逛。”我欣然应允。馆内正在举办青少年雕塑展，一件件以黄土为原料的雕塑错落陈列。看着这些带着童真创意的作品，我不由得会心一笑，转头看向身边的朋友：“你记得咱们小时候一起捏泥人吗?”

　　记忆里，我的童年是被山西大同口泉沟一脉山水串联起来的时光。那里目之所及，最不缺的就是黄土，我们用门前的河水和泥团，没有模板，不讲章法，脑海里闪过啥，就捏出啥。沿着村街一路走、一路捏，路边、墙角、石阶上，到处都摆满了我们的“泥塑作品”。没有专门的展厅，更不会有观众，却像是办了一场只属于我们自己的独家雕塑展。

　　我和好友打趣道：“当年你捏的就比我们精致，小房子的窗棂都捏得有模有样，现在做设计，是不是当年捏泥人打下的底子?”他轻笑应声：“说不定还真是，那时候琢磨怎么让土房子更结实、更好看，就和现在做设计是一个道理。”

　　小时候的快乐从不需要刻意找寻，一块黄土，便能被我们玩出百般花样。最常见的玩法就是取一团黄土反复揉捏，挤出里面的空气，团成紧实的圆球，这便是“土圪蛋”。我们三五成群聚在村尾的斜坡，用泥土石块垒出高低陡缓的坡道，把“土圪蛋”从坡顶滚下，一路颠簸，比拼谁的“土圪蛋”最不容易摔碎。

　　为了赢，孩子们个个绞尽脑汁，像做学问似的摸索窍门：多层裹泥、掺入稻草、石灰加固，把“土圪蛋”做得又大又硬。后来还在坡道增设弯道、陡坡，甚至插上树枝当障碍，玩得不亦乐乎。

　　成年后的我总想拍掉身上的黄土，走在城市里的柏油马路上，求学之路越走越远，落脚的城市愈发繁华。只是漂泊异乡，三餐潦草将就，食堂饭菜常不合口味，脾胃时常受委屈。远在家乡的母亲总记挂于心，便时常寄来家乡的黄土炒棋(山西及周边地区的一种传统土炒面食小吃‌)。她说我自幼肠胃弱，半点都经不起折腾，还常常念叨：“一方水土养一方人，咱们老家的黄土，最懂自家孩子的身子。”

　　为了给我做这份炒棋，母亲特意上山，挖来常年日晒的陈年黄土，细细磨成粉末，筛净碎石杂质，再倒入柴火锅中反复翻炒，直至烘得干爽温热。随后把揉好的白面切成棋子般大小的小块，下入热黄土里，以文火慢慢焙炒，做出色泽焦黄、质地紧实的炒棋。如今身在异乡，每当腹中发空、胃里泛起不适，我便会抓几颗炒棋慢慢细嚼。入口有面香，咀嚼后满口都是黄土清香，躁动的胃也渐渐安稳舒缓。

　　漫步在雕塑馆中，脚步不自觉地放慢，目光被角落一处体验区吸引。几个小朋友正围在桌前，专注地揉着黄泥，鼻尖沾满黄土，眉眼间带着认真又欢喜的神情，他们小心翼翼地塑造着心中的模样，眼底的光芒干净澄澈，纯粹而动人。

　　看着他们，仿佛看到了多年前的自己。同样是一方黄土，同样是稚嫩的双手，在不同的时代，将童年细细地捏进黄土里。

排版：黄二琴

初审：黄二琴

复审：袁    野

终审：叶    恒