葬礼的哀乐响起,我的心一阵阵抽搐,泪水往心里淌。我知道,那个疼爱我四十年、一直为我攒鸡蛋的人,永远地走了。
我是外婆一手带大的,直到上初中,才回到父母身边。我自小体质虚弱,经常感冒、发烧。外婆在房前屋后种了不少草药,时常煮水给我喝,帮我慢慢调理身体。看着我逐渐痊愈,外婆心里十分欢喜。
在那个物质相对贫乏的年代,鸡蛋十分珍贵。为了给我补充营养,外婆把家里母鸡下的蛋全都留给我。乡下常有人收鸡蛋,村里人大多拿鸡蛋换生活必需品,可外婆舍不得卖。
每天清晨,外婆都会给我做鸡蛋粥。她把鸡蛋磕进瓷碗搅匀,舀几勺刚煮熟的滚烫大米粥冲进去,快速拌匀,蛋液便融进粥里,一碗金黄的鸡蛋粥就做好了。再放少许细盐、芝麻油和味精调味,端上桌叮嘱我吃完再去上学。我洗漱完毕坐下,闻着鸡蛋粥的清香,总能吃得干干净净。有时外婆会加些肉糜或葱末,味道更香。鸡蛋粥吃腻了,外婆就给我做水煮蛋,剥壳后再蘸蟛蜞汁配粥,十分开胃。如果早上没吃鸡蛋,中午放学回家,桌上必定摆着一盘喷香的清炒鸡蛋。我天天吃鸡蛋,小舅总打趣我是鸡蛋王。
在外婆的细心调养下,我的体质渐渐变好,慢慢跟上了成长的脚步。回到父母身边后,外婆依旧放心不下,隔几日攒上十几个鸡蛋,就亲自走路送到我家。外婆身材矮小,年纪也大了,几里土路走下来,实在辛苦。
我上初中需要住校,要自带大米,让厨工阿姨帮忙蒸饭。每周返校,我都会带上大米,还有外婆攒的鲜鸡蛋、腌好的鸭蛋,每顿在老式铝饭盒里放一个与大米一起蒸熟,吃起来香喷喷的。到了高中,学校有了食堂,不用再蒸饭,外婆依旧给我攒鸡蛋,嘱咐母亲周末给我蒸蛋羹。那时外婆已经七十多岁,可在她眼里,我还是那个体弱的孩子。
考上大学后,我远赴外地求学,只有寒暑假才能回家。一到家,我便直奔外婆家。外婆每次都会细细打量我,说我瘦了。临走时,总会塞给我一袋鸡蛋,慈爱地说:“我算准了你快放假,都是新近攒的鸡蛋,多补补身子,学校哪有农家鸡蛋吃。”
师范大学毕业后,我回到乡镇教书,每周回家,都会去看望外婆。这时外婆已年过八旬,身形愈发矮小,却还执意养几只鸡,把下的蛋全都攒着,颤巍巍地递给我。有时鸡蛋不多,外婆还不好意思地说:“不知怎的,母鸡总隔天才下蛋。”看着我收下,她脸上的皱纹才慢慢舒展开。
我的孩子出生后,外婆满心欢喜,笑得合不拢嘴:“我当太外婆啰!”她还在为我攒鸡蛋,说等孩子能吃辅食,就给他吃农家土鸡蛋。外婆的爱,守护了我们两代人。
外婆九十岁无疾而终,那个为我攒鸡蛋的人永远地去了。我会把这份深沉的爱藏在心底,好好生活。这便是外婆对我最大的期盼与祝福吧。
排版:黄二琴
初审:黄二琴
复审:袁 野
终审:叶 恒