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码头

2026-09-17 来源:生活文摘报

  码头是聚散之地。石头从水底开始,依岸垒起来,垒出水面,垒成一个平台,供船舶停靠,为从这里上下的人和运输的货物提供方便,这就是一个简易的码头。


  码头生在野外,以一股韧劲,任风雨磨蚀,任流水拍击,无言,也无语。但它的存在,让荒凉之野变成了热闹之地。人来人往,商贾聚集,他们似乎很容易从这里找到商机,有的甚至把家都安在了这里。


  在我小时候,老家的红卫桥边就有一个码头,每天早晨,一艘木船从这里出发,载着人和牲畜,驶向黄湖对面的复兴镇,中午又从复兴镇返航回来,常年没有中断过。在这个码头上,有一个秃头的中年铁匠,他把铁匠铺安在码头边,一天到晚叮叮当当地锻打着铁器。听说他早年在码头上帮人扛过行李。后来,改行在这里做了铁匠,打的一手好铁器、农具,卖至三乡五里。


  铁匠带了几个徒弟,有货物来时,几个徒弟就上前去装卸,没有货物他们就帮着师傅打铁。一天中午,从县城里来了几个“毛头”,他们看到渡船在码头上泊好,抢着要搬卸运来的大米。


  货主急匆匆前来告诉铁匠。铁匠照常打铁,不言语。风从风箱里鼓出,炉火发出犀利的光,把包裹在煤里的铁烧得通红。铁匠的几个徒弟走上码头,上船、卸米,“毛头”们拦住,铁匠这才走了过去,在旁边找到一块石头坐下。他的一个徒弟扛着米,欲侧身从“毛头”身边经过,却被另一个“毛头”拦住。


  这时,铁匠站起身来,含糊地哼了一声,瞟了“毛头”一眼。还没有等铁匠开口,一个“毛头”瞬间就被扇了一耳光,另一个“毛头”也应声被打入水中。其余两个“毛头”惊呆了,仿佛被施了定身法,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。铁匠指着自己的鼻子小声地说:“回去告诉你们的头儿,这是腊伯的码头。”事后,我才知道,“腊伯”就是铁匠。


  从那以后,我真切地懂得了各行有各行的规矩,“腊伯”码头上的这一幕,给我留下深刻的印象。码头上看似熙熙攘攘,但它的一切又运转得秩序井然。这背后自有一套“江湖规则”在暗中运行,是这些码头暗地里的“主人”在默默行使着管理的职责。


  在那个时代,无数个“腊伯”在制度之外那些被官方忽略或无暇顾及的偏远之地行使权力,实施动物世界里那种弱肉强食的统治。这不禁使我想起,古时那些跑码头的人,他们何等不易!每到一个码头,可能都要拜见那里的码头之主?


  三十多年过去了,因交通条件改善,老家的码头已不复存在,昔日热闹的场景被时光淹没,就连最大的507码头也变得清冷许多。有时,我会想,人与码头,在千年的岁月里,经历了多少纷争搏斗?一代又一代远去的码头人,最终在时光的潜规则里,完成了自己遵守某种秩序的宿命。




排版:黄二琴

初审:黄二琴

复审:袁    野

终审:叶    恒