父亲不在服务区

　　三姐是下午四点来我家的，手里拎着两袋刚出炉的面包，进门就问：“爸，在家吗?”听我说父亲出门了，她有些诧异，嘴里嘀咕道：“不是说好下午这时候来探望他的，怎么就没影了呢?”

　　我拿起手机，拨打父亲的电话，听筒那头传来一个冷冰冰的声音：“您拨打的电话不在服务区。”三姐凑过来问咋样，我摇摇头。她皱起眉头有些不信，自己拨了两遍，结果一样。

　　耄耋之年的父亲，身体硬朗，走路生风，在家压根待不住。他出门手机都不离身，偶尔会落在家里，但他不会走得很远，“不在服务区”还是第一次遇到。我大脑飞速地回忆着他常去的地方——小区广场、路边超市、湿地公园……没有一处没信号。墙上的石英钟嘀嗒转动着，指针滑过六点，天色暗沉下来。往日这时父亲早已坐在饭桌前。三姐在客厅焦急地来回踱步，设想着各种可能：会不会把公交车方向坐反，越走越远了?会不会下台阶时，一脚踩空了……说得我直发慌。

　　我赶紧下楼，跑到父亲经常下象棋的小区广场，棋牌桌空荡荡。我又在小区转了一圈，接着跑到门口的超市，都没寻见他，只得返回。走到楼下，三姐早已从窗户探出脑袋，急切地询问。我进门后，继续一遍又一遍地拨打父亲的电话。

　　接近晚上七点时，门外突然传来一声响亮而熟悉的咳嗽声，我和姐姐几乎同时从椅子上弹起来。“咔哒”一声门开了，父亲满脸笑意地走进来。三姐迎上去，嗔怪道：“爸，您跑哪儿去了?电话也打不通，急死人了!”“我今天去公园散步看到高铁了!”原来，他下午跟棋友杀了几盘象棋后，又晃到湿地公园，竟不知不觉走到护城河大堤上。在那里，他被高架桥上的一辆白色高铁吸引住了。小城最近刚开通高铁，他没有见过这般速度。于是，坐在树荫下的凉亭内，等着一辆又一辆疾驰而过的铁龙，任由时间慢慢流淌。

　　我拿过父亲的手机检查，看到信号格居然是空的，难怪不在服务区。问他怎么回事，他挠挠头，一拍大腿：“哦，想起来了，下楼时不小心，手机摔到地上了。”我把手机卡取下重新装上，信号瞬间满格。

　　护城河畔的这个下午，是一个只属于父亲和远方的下午。他这辈子没怎么出过远门，当高铁在眼前飞驰而过时，我想他心里也正有一列小火车，呼啸着，驶向他年轻时想去而未到达的地方。

排版：黄二琴

初审：黄二琴

复审：袁    野

终审：叶    恒