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拔兔草

2026-09-21 来源:生活文摘报

  上世纪八十年代初期,那是一个物质相对匮乏的年代,家家户户的日子都过得紧巴巴的,吃肉是件难事。


  村里几乎家家养兔子,为的是年节里桌上能添碗荤腥。我家养了四只灰兔,母亲特地到街市上买了个竹篾笼子,挂在屋檐下。每日清晨,兔子在笼子里拱动,红眼睛映着晨光,等着吃草。


  那时我读小学四年级,常和弟弟妹妹,还有本屋的同龄伙伴春生和小娟,趁吃完午饭过后,背着书包,系着红领巾,提一只竹篮,往村西头的麦田跑。


  那麦田是我们生产队集体的。那时候家家户户人口多,稻米总不够吃,队里便在地里补种上麦子,这样才能勉强把一年的口粮凑够。大片的麦田一眼望不到边,风一吹,麦浪翻滚,青黄相接,好看得很。


  广东的三月,开春后地气回暖快,田里的麦子渐渐泛黄,快熟了。垄沟边、麦棵间,密密匝匝生着一层嫩草,乡下管它叫“兔草”,又鲜又嫩,兔子最爱吃。


  又是一个午后,我们这群孩子像往常一样,背着书包,系着红领巾,挎着竹篮往麦田跑。到了麦田里,起初都规规矩矩的,小心翼翼地拔着草,眼睛紧紧盯着草茎,双手轻轻一揪,那草便乖乖地落到了手中,再轻轻放进竹篮里。篮子里的杂草渐渐多了起来,大家的干劲也更足了。


  可拔着拔着,手就不老实了。春生先动的手,见四下无人注意,他瞅准一根饱满的麦穗,赶紧掐下来,两手一搓,麦粒便从穗壳里蹦了出来,然后悄悄塞进裤袋里。


  一个带了头,其他人便也心照不宣地效仿起来。我咽了咽口水,也跟着干了起来。那麦粒圆润饱满,放进嘴里一嚼,满嘴都是粮食的香气,比什么零食都解馋。我们越拔越起劲,脑袋都快埋进麦垄里了,完全忘了周围的一切,拔得忘乎所以。我们嫌红领巾勒得脖子痒,随手解下来往田埂的草堆上一搭,只顾着蹲在麦垄里搓麦粒。


  然而,好景不长,在附近放牛的大婶发现了我们的“秘密行动”。她瞪大了眼睛,一边扯着嗓子喊:“你们这些小崽子,干啥呢!”一边迈开大步,向我们这边飞奔而来。


  那声音,如同炸雷一般,在我们耳边响起。我们这才如梦初醒,惊慌背起书包撒腿就跑,竹篮也不要了,兔草撒了一地。等跑回村口喘匀了气,才后知后觉摸向脖子——空的。刚才随手搭在田埂上的红领巾没了,连同竹篮子,全被大婶没收了。


  我们垂头丧气地回到家,父母没有责骂,但心里满是懊悔。那天晚上,我躺在床上,翻来覆去睡不着,脑海里不断浮现出大婶生气的样子和那被没收的红领巾。


  如今一晃四十多年过去了,麦田也早已分到了各家,也不再种麦子了。生活也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,餐桌上再也不缺肉食,兔子也很少有人养了。可那段拔兔草的经历,却深深地刻在了我的记忆里。




排版:黄二琴

初审:黄二琴

复审:袁    野

终审:叶    恒