兑窝里的中秋

　　每逢中秋，我总会想起老家的青石兑窝，想起奶奶去世那年的中秋。

　　兑窝是老家的叫法，也就是石臼。它是一整块石头凿成的凹窝，配上兑杵使用，曾是农村每家每户不可或缺的用具。爷爷奶奶曾用它舂米、捣花椒、碾芝麻、砸大蒜等，我们常好奇地围着观看。有时我们坐在石臼里睡觉，有时偷偷往石臼里倒水。奶奶发现了，会边骂边拿扫帚追我们。

　　那时每到中秋，奶奶便会泡好糯米，倒进石臼，叫大家一起舂糯米，做糍粑。晚上，儿子儿媳、孙子孙女们聚在爷爷奶奶家过中秋。只是后来，爷爷奶奶相继离世，那样的情形再没有了。

　　那年办完奶奶的丧事后，几个子女便商量分家产。父亲虽然排行最小，但他知书达理、懂得谦让，大家推举他主持分配。思想守旧的大伯娘一开口就说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，提出几个姑姑不能参与分配。二伯娘也跟着附和，大伯二伯默不作声，姑姑们当时也很尴尬。

　　父亲认为儿女都一样，几个姑姑也应该有份。可大伯娘和二伯娘还是嘀咕着不肯同意。父亲便说：“那把属于我的那份，让出来给几个姐姐。”大伯娘和二伯娘表情不自在起来，姑姑们也只是象征性地拿了一些物件，说是为将来留个念想。尽管如此，大伯娘和二伯娘始终觉得自己分少了，两人又争执起来。父亲便对她们说：“门口还有个兑窝，你们要不要争?”

　　大家望向木门，那只青石兑窝默默地立在门后。我和堂妹正趴在兑窝上，瞪着眼睛，奇怪地看着大人们。不知道是我们脏兮兮的样子，还是父亲的幽默，大家都被逗笑了。大伯娘和二伯娘的脸一下子通红，几乎是异口同声地说：“谁会和你争那个兑窝?”大家又哄然大笑，大伯娘和二伯娘也露出笑容，再也没有计较。

　　那天正是中秋，大家决定像爷爷奶奶在世时那样一起过节。大人们开始舂糯米，轮换抡起兑杵“嘭、嘭、嘭”地舂，沉闷厚重的声响在院里回荡。糯米在石窝里渐渐合成一体，被兑杵捣成绵密软糯的糍粑。兑杵每抡起一下，兑窝便跟着挪动一分。我们几个小孩子兴奋地用力压着兑窝，却还是跟着移动。大人们累得满头大汗，豆大的晶莹汗珠砸进兑窝。

　　后来磨粉机、粉碎机走进乡村，机器转动的声响，取代了兑窝咚咚的捶打声。兑窝被挪到院子里的墙角，慢慢闲置下来。那凹窝里积满了柴草和泥土，年年都会长出嫩绿的小草;外壁也已爬满绿苔，遮掩着岁月的凿痕。但是，父亲始终舍不得扔掉，说看到它便会想起爷爷奶奶，那年春糯米的“嘭、嘭”声，依旧在耳边回响。

排版：黄二琴

初审：黄二琴

复审：袁    野

终审：叶    恒