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的老家,藏在江南水乡褶皱里,名字简单深情——小桥头。这个偏僻的小村,魂却全在那座青石板小桥上。
此桥为清代彭家善人彭“十万”所建。桥身简陋得近乎寒碜:两块大石板并排横跨溪流,因年代久远,中间裂开一道半尺余宽的缝,无栏杆遮护。人立桥上,低头便见清冽河水从缝隙间奔涌而过。
上世纪七八十年代,小桥是出村的唯一通道。学龄前我最怕这桥。每逢过桥,母亲牵着我的手,刚踏上石板,心就提到嗓子眼。潺潺水流在脚下晃动,石缝间水草摇曳,仿佛随时会吞噬我。因不得不走,走得多了也就不怕,后来竟习以为常。
小桥的险峻练就了我们的胆量。只记得本村叔叔骑着“永久牌”自行车过桥,后座载着媳妇。车轮刚压上石板,忽地一颠,他脚下一滑,人虽勉强冲了过去,后座的婶婶却惊叫着栽进河里。好在水不深,但一身水淋淋、满头挂着水草的窘态,成了全村人茶余饭后的笑谈。
2009年,村里修了新桥,水泥桥面平整,两面有了安全栏杆,不仅行人如履平地,还能通行轿车。
旧桥作为乡村历史遗存并未拆除,桥左侧立起一块大青石,上面刻着“东小桥”三个红色大字(如图)。如今小桥更显斑驳,石板被磨出深凹的脚印,那是好几代人留下的印记。
新建的东小桥南来北往、车水马龙,而旧小桥静立一旁,像一位守夜人。
徒步桥边,眼前浮现儿时赤脚踩过石板的触感,桥面上你追我赶捉蜻蜓的嬉戏,小桥下游泳扑腾的喧闹;耳边又响起玩伴们震落柳叶的笑声。那些曾以为远去的光阴,竟在脑海里鲜活如初。石缝里的流水带走了光阴,却带不走血脉里的牵念。桥还在,人已散,但只要石板上的脚印还在,小桥头就永远不会老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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