寒风起,蟹膏香。又到了螃蟹大量上市的时节。
我的故乡是江淮水网之地,历来盛产螃蟹。夫人从市场回来说,今年买螃蟹的人多,价格也比往年贵。我说今年夏季高温少雨,产量比往年少了几成。
儿时,家乡小镇旁,有一条裕溪支流,北接巢湖,南达长江。初冬的河旁,每当早晨,闲来无事的我,常常在河边走动,时有不小的收获。那些闻着谷香爬上岸边的螃蟹,显得呆萌可爱,嘴边滋满沫子,两边如绿豆般大小的眼睛,贼亮地左右转动。
“稻熟江村蟹正肥,双螯如戟挺青泥。”每当晚稻收割完毕,早晨的田野里,薄雾轻纱,盖不住散发的阵阵谷香。此时的螃蟹最好捉了,它们一般静伏,对走来的脚步声毫无反应,没有“张牙舞爪”般的警惕,只需备上一只桶,总会有满满的收获。不过这需要天气配合,晴朗的早晨,你会无功而返。当大雾弥漫在河面时,尤其是那浓浓的晨雾下,定会收获满满。
回到家,父亲对我的收获喜出望外,说:“晚上把你大舅请来,一起做海糊吃。”我们这里对螃蟹俗称海子,吃海糊是当地的一道美食。
海糊的制作颇为复杂。首先要将螃蟹洗净沥干、蒸熟,剔出蟹肉、蟹黄、蟹膏剁碎,再加入少量的盐、姜汁、料酒,如果没有料酒,就加点糖提鲜,搅拌均匀即可。大舅说,传统海糊的做法不加酱油,要保持蟹肉原色。
大舅有一套剔螃蟹肉的工具,轻易不示人。每次到我家,总是里外三层的包好,紧紧地夹在腋下。进屋后,在方桌前坐下,将布袋平摊在桌上,一件件摆放那些铜制工具。前后有十多样,我都叫不上名字,不过对一样东西特别感兴趣,仿佛是浓缩版的锤子,大舅说那是敲蟹壳用的,却不轻易让我玩耍。
大舅剔蟹肉特别耐心,一个人静静地坐在那儿,眼前一套工具,几只蒸熟的螃蟹,一只放蟹肉的碗。时间在不急不徐中度过,偶尔传来小锤敲打,和蟹壳轻微裂开的声音。待到大舅说一声“好了”,听见收拾工具的碰撞声时,就知道该是母亲做海糊的时候了。
“水痕秋落蟹螯肥,闲过黄色酒舍归。”席间,全家对海糊赞不绝口。大舅说:“这海糊少了一步,如果装入干净容器,表面压平,倒入一层熟油或黄酒封顶,密封后冷藏发酵1天~3天,让风味混在一起,那就更好吃啦!”
如今,每到螃蟹上市的时节,总会吃到海糊。也总会想起那条被晨雾缠绕的小河,想起一家人围坐吃蟹的场景。雾散了,河远了,每当寒风再起时,心底仍会被记忆轻轻敲开一扇门,让久藏的光阴,带着巢湖的水雾、长江的涛声,一并涌上舌尖。可能,我们念念不忘的从来不是螃蟹,而是被岁月发酵过的亲情。
排版:黄二琴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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