傍晚,江风裹着水汽漫过堤坝,像一条微凉温润的丝绸,拂过我的脸,心底不免生起一丝惬意。我站在高处远望,堤坝下的通江水道里,浮着一团沉暗的黑色,水面随着那轮廓,荡漾开一圈圈的波纹,往远处缓缓展开。我很好奇,迈开脚步踩着堤坝斜坡上的青草走下去。走近了一看,原来是一头老牛,心里骤然泛起一阵激动,毕竟像这样的大家伙,我已经很久没有见到了。
老牛大半个身躯都沉在水中,只露出黝黑的脊背和宽阔的脑袋。它那浸在水中的慵懒模样,让我忍不住笑了起来。老牛察觉到岸边的动静,一下子从水里站了起来,它抬起头,用一双乌亮澄澈、又藏着山野生灵独有神采的眼眸看着我。打量了许久,确认我没有恶意后,又重新伏在清凉的水里。老牛不时将头埋进江水里,驱赶那些令人讨厌的,在它头上飞绕叮咬的牛虻。牛角溅起的水花,闪着细碎的光,像撒了一把珍珠,随即悄然落入水面,归于舒缓平和的涟漪。
残阳斜斜垂落,在水面上铺一片熔金。我站在水岸边,静静地望着水里的老牛。晚风、江水、老牛,构成了一幅宁静宜人的江边晚景。
老牛是有灵性的,它看我站在岸边痴痴望着它,而又久久没有离去的意思。它便在水里缓缓舒展身躯,扭头甩脑,为我上演了一场独属于它的绝活——“牛打汪”。大人们常常形容小孩子洗澡随性而为,溅的屋子里满地水,就说,搞得像“牛打汪”一样。简单说,“牛打汪”就是水牛泡泥水澡,引申到人身上,就是说人(通常指小孩)玩水弄泥、一身脏兮兮的样子。而此时,老牛壮硕的身躯搅动整片水面,层层叠叠的浪花向外翻涌,水面上碎金般的光影被撞得四散飘摇。老牛酣畅自在的模样,真叫人心底满是欢喜。
落日慢慢沉向天际,霞光一点点褪去。我沿着陡坡缓步走到大堤上,回转身望向水面。老牛依旧卧在水中,它的姿态从容舒展,贴合着大江的脉搏,自在且安然。我站在大堤上,忽然明白,生命最动人的模样,本就该是这般顺应天地,从容自适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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