每到秋季开学,我总会想起母亲粜谷,为我们兄弟几人凑学杂费的往事。那些年月,父亲在外打零工,家里十几亩田地全靠母亲一人耕种。她起早贪黑,一年两茬,顺着节令栽种水稻。
夏收时节,虽正值暑假,我们兄弟都会抢着下地帮忙,可母亲是最辛苦的。凌晨五点,她起床煮好一大锅稀粥,匆匆喝几口,就提起镰刀走向稻田。她要赶在日头高升前割倒大片稻禾,再用人力脱粒机打下谷粒,筛去杂物,装进袋子,搬上木板车,拉到晒场摊开晾晒。
稻谷晒上两三天后,母亲捏起几粒放在嘴里一咬,确认干湿合适,才把谷子装袋运回家。忙活大半个月,稻谷颗粒归仓,母亲望着满满当当的谷囤,黝黑的脸上漾开笑意。她笑着告诉我们,学杂费有着落了。
自从开镰收割,乡间便常有谷贩走村吆喝:“高价收谷,潮谷也收!”不少乡亲早早把稻谷卖掉,母亲却执意不肯,总要等到八月下旬,临近开学,才叫谷贩上门看谷、商议价钱。谈好价格,第二天谷贩便扛来一大堆大麻袋,交代母亲把谷装满,改日再来称重结账。
粜谷的那天,我们起得很早。我和弟弟撑开麻袋口,母亲站在木凳上,一层层解开围谷竹,手握畚箕,一畚畚把谷子倒进麻袋。母亲笑着说:“人勤地不懒,这都是土地送给我们的劳动果实。”围谷子的竹篾一层层拆开,高高的谷囤慢慢矮下去,一只只麻袋被谷粒填满。
午后,谷贩过来称重。两个人抬起长长的秤杆,秤钩勾住沉甸甸的谷袋。母亲来回挪动大秤砣,等到秤尾高高翘起,便高声报出重量。我一笔一笔记下。全部称完,双方核对总重量,谷贩再算出谷款。
最让人难忘的时刻来了。谷贩把清点好的现金递到母亲手里,母亲一遍又一遍仔细数清楚,确认无误,谷贩就开始搬运麻袋。卖完谷子,母亲会给我们几元零花钱,还说晚上割块五花肉加菜,我们开心得如同过年一般。开学前一日,母亲拿出粜谷得来的钱,数好给我们交学杂费、添置文具的那份。那薄薄一叠钞票捧在我手里,却感觉分外沉重。
如今,我得以奔赴更辽阔的远方。我深深明白,是母亲辛勤劳作种下的一粒粒稻谷,托举我走出乡村。那开学前粜谷的一幕幕,连同母亲满怀期许的面庞,我会永记心间。
排版:黄二琴
初审:黄二琴
复审:袁 野
终审:叶 恒