战场练胆，商海练眼，泥土扎根！他倾力打造“乡村味”，让宁武莜麦香飘全国

　　李成林的人生，从宁武的山村出发，走向战场，沉浮商海，又回到家乡的田间。他16岁入伍，19岁走上云南老山前线，在枪林弹雨中淬炼出胆量与韧劲;退伍后，他辗转国企、下海经商，最终于50岁那年，选择回到莜麦飘香的家乡。带着在战场上练就的那股不服输的劲儿，他建起一座现代化莜麦深加工厂，让这粒不起眼的高原杂粮，变成了销往全国26个省份的健康食品。

战场淬炼的胆色

　　1983年的秋天，山西省忻州市宁武县一个普通农家，16岁的李成林穿上军装，参军入伍。他走的时候没回头，因为心里装着父亲的故事——父亲是老八路，打过日本人，参加过解放五寨的战事，身上带着战伤，也带着军功章。小时候，李成林常听父亲讲打仗的那些事儿，日本人怎么进村，游击队怎么在山梁上设伏，子弹从耳边飞过是怎样的声音。

　　李成林被分到中国人民解放军第27集团军，先是驻扎在河北石家庄，后来到了邯郸，成了一名炮兵侦察兵。作战时，侦察兵要往前靠，要抵近观察，要把敌人的阵地、火力点、指挥所的位置摸清楚了报回去，炮才能打得准。这个兵种不能躲在后头，得走在最前面。

　　3年后，1986年，部队接到命令，开赴云南老山前线。走的时候是坐火车，从邯郸一路向南，车厢里很安静，没人说话。部队到了云南，先驻扎下来适应气候和地形，学习亚热带丛林作战的要领。3个月后的一个夜晚，部队向前线开拔。李成林记得很清楚，那天晚上炮声隆隆，分不清来自何方，只感觉越往前走，炮声越近。他们沿着山路行进，前边的部队撤下来，换他们顶上去。他所在的位置是八里河东山主峰，被誉为“80年代的上甘岭”，海拔800多米。对面是越军的阵地，距离最近处仅相隔四五百米，如果用侦察仪器望过去，甚至能看到对方的工事轮廓。他的任务就是在这样近的距离上，观察敌人的动向，发现目标，报告方位，引导炮兵打击。有时候，他会趴在一个地方，一天一夜，一动不动。

李成林在老山前线留影 / 图片来源：受访者提供

　　作战不易，生活更难。他们当时住在猫耳洞里，即山体上天然的岩缝和洞穴，人钻进去，稍微加固一下，一两个人挤在里面。当地属亚热带气候，雨季时洞里全是水，衣服从来没干过。水运不上来，粮也运不上来，断粮断水是常有的事。热得受不了的时候，战士们只能光着身子躺在洞里，身上满是湿疹，被毒蚊子咬一口，被咬处能肿好几天。地雷是另一种未知的恐惧。山上到处是雷区，走路必须踩着前一个人的脚印，左右不能偏。偏一步，也许就踩上了。

　　“那时我才19岁。”李成林笑了笑，没再往下讲。一年后，轮战结束，部队换防撤下。他完好无损地回来了，带回来的只有两张老照片，还有一身胆气和坚韧的性格。

市场磨出的眼光

　　1988年，李成林退伍，被分配至轩岗矿务局工作。在当时宁武人的眼中，这算是一份体面的归宿。他在矿务局干了10年，月工资从100余元涨到200余元，数目不大，胜在安稳。

　　可安稳的日子，终究没能一直延续下去。企业效益持续走低，工资开始拖欠，一连数月发不出来。彼时李成林已成家，妻子贤惠，孩子尚小，柴米油盐样样要钱，日子过得紧紧巴巴。思前想后，他做了一个在当时看来颇为大胆的决定——走。1999年国庆刚过，李成林办了停薪留职，头也不回地走出了单位大门。

　　刚离职时，李成林手里只有几千块积蓄，无资本，无靠山，前路茫茫。两口子关起门来商量，决定从小买卖做起。妻子会做腐竹，便租了一间小门面，磨豆、煮浆、起皮，日复一日，做起了腐竹生意。两三年下来，攒下一点本钱，他们又转向电子产品。那时候数码产品刚兴起，MP3、电子词典、U盘，都是稀罕物件，市场大，利润高。创业的苦是实打实的，进货、搬货、送货，李成林一个人顶三个人用。他是侦察兵出身，苦不怕，脑子也活泛，市场嗅觉灵敏。慢慢地，他在太原站稳了脚跟，成了好几个品牌在山西的总代理。

　　2002年，他把生意重心迁到太原，后来又去了深圳，一待就是5年。深圳是当时中国电子产业的中心，信息像潮水一样涌来，理念新，竞争激烈。他一边做代理，一边如饥似渴地琢磨市场规律。他那几年攒下的，不只是钱，更是一套判断力——什么产品能火，什么渠道最灵，怎么跟客户处得长久，心里渐渐有了谱。

　　电子产品的黄金期，一直延续到2016年前后。互联网崛起，电商平台遍地开花，传统代理的路越走越窄。2017年，李成林又做出一个重大决定：把电子产品的摊子收了。那年他50岁，50岁转型，不是谁都有这个胆气。但他心里有个念头，像地里的根一样，一直没断过——要把家乡的莜麦推广出去。宁武高寒、地薄，种什么都费劲，唯独莜麦耐寒耐旱，是祖祖辈辈的口粮。李成林小时候家里穷，白面金贵，一年到头吃不上几回，日常就是莜面窝窝、莜面饺饺，蘸着盐汤或酸菜汤，唏哩呼噜就是一顿。那时候不觉得好，后来走南闯北，尝遍天南海北的吃食，回头才发现，莜麦这东西，真是不错，蛋白质比白面高，膳食纤维也足，还是低糖的。宁武当地糖尿病人少，跟常年吃莜面脱不开干系。他说起莜麦的营养来头头是道，β-葡聚糖、亚油酸，这些词儿是从专家那儿学来的，记在脑子里，跟人介绍时张嘴就来。

　　但李成林的想法，不只是卖原料。宁武的莜麦种了几千年，大多是自产自吃，或者当粗粮便宜卖给粮贩子，附加值低得可怜。于是，他开始琢磨怎么将莜麦深加工，做出能走向全国的产品。在深圳时，他认识不少做食品的朋友。有一回串门去一家食品厂，他问老板：莜麦能不能做成饼干?对方一拍胸脯说没问题。他寄了一批莜麦粉过去，那边试了试，回话说不行——莜麦粉没筋性，黏黏糊糊的，根本不成型。他不死心，又换了几种配方寄过去，还是失败。前后折腾了三回，全栽了。后来他琢磨，问题也许出在水上，深圳的水和宁武的水不一样，莜麦这东西认水土。他让本地的厂子用开水和面，再用本地水调，自己买了一台小烤箱在家里反复实验，终于成了。饼干烤出来，酥脆得当，香气扑鼻。那时候他还没建厂，但方向已经明了：莜麦饼干，能行!

　　2018年，宁武县搞招商引资，政策不错。李成林觉得火候到了，回县里谈了一趟，把项目定在了阳方口镇附近的现代农业产业园区。他把多年攒下的家底全投了进去，建厂房，买设备，招工人。那条150米长的饼干生产线，从外地拉回来，在当时的宁武，算是一件稀罕物。然而，厂子建起来了，产品却又遇到了问题。2019年，第一批量产的莜麦饼干出炉，口感不好——太干、太硬，咬一口直掉渣。请来的师傅是南方人，按南方做饼干的路数来，可莜麦不是小麦，温度、湿度、配方，样样都得从头摸索。那一批原料全废了，几十万块打了水漂。

李成林参展留影 / 图片来源：受访者提供

　　赔了，李成林心里难受，但从没想过放弃，改配方，调工艺，反反复复，折腾了三年，直到2020年，才算正式定型。2020年6月，工厂刚投产，新冠疫情又来了。这当头一棒，打得人心里发紧。物流走不动，订单卡在半路，糖酒会、展销会、订货会，全黄了。市场推广的方案一个也推不动，机器转着，工人干着，货出不去，钱回不来。亏是肯定的，但他依然没打算停下。展销会开不了，他就一个一个给老客户打电话，寄样品，搭线上渠道。抖音、淘宝、拼多多，这些以前没太当回事的平台，疫情逼着他一头扎进去下足了功夫。公司建了直播团队，每天在网上卖，一天两三百单，单子不大，但细水长流，稳当。他心里揣着一句话：机器不能停。停了，再想转起来，人心就散了。疫情3年，企业一直在熬。熬过之后，市场终于给了回报。2023年销售回暖，2025年全年营收冲到1600多万元，莜麦饼干、莜麦酥饼、莜麦月饼、莜麦锅巴，十几个品种，销到了全国26个省份。产品没倒下，说明路走对了。李成林把这归结为赛道选得好——无糖低糖的健康食品，市场认这个。可光赛道好还不够，能撑下来，靠的是另一股劲儿。

泥土赋予的根脉

　　没有当兵那段经历，就没有后来的胆量，也没有那股子持之以恒的韧劲儿。这话李成林在不同场合说过好几回，不是客套，是从心底淌出来的。

　　从战场上下来的人，身上有个特点——不怕事。生意赔了，重来;市场不行，想法子;别人不敢上的设备，他敢投;别人犹豫的研发，他敢干。怕啥?难道还能难过当年枪林弹雨的日子?

　　这股子气质，在办厂的年月里看得分明。做绿色认证，他要求合作的农户不上化肥、不打农药，只用羊粪牛粪。农户们犯嘀咕，不上化肥能打多少粮食?他跟人签合同，承诺收购价每斤高出市场价5毛钱。5毛听着不多，但莜麦亩产才两三百斤，一亩地多收100多块，加上县里每亩200块的补贴，算下来，种莜麦比从前划算多了。如今跟他签约的种植户有两三百户，覆盖3000多亩地。县里的莜麦种植面积，也从过去不到一万亩涨到了五六万亩。这活儿不是他一个人干的，但他的厂子确实起了个头，带了步。

　　李成林每年跑展销会，少则十几次，多则二十几次。成都糖酒会、上海电商会、广州广交会，他是熟面孔。做实体生意的，不去展销会，客户从哪儿来?有一回在展会上，一个福建客户尝了饼干，当场下了单，后来成了长期的合作伙伴。这样的客户，一年能攒下好几个。

李成林参展时介绍产品 / 图片来源：受访者提供

　　在研发上，李成林也一直没松过劲儿。他跟山西农大、内蒙古农大、上海应用技术大学都有合作，每年都会出新产品。2026年下半年上市的一款，是药食同源的饼干，加了党参、黄芪、枸杞，走功能食品的路子。中老年人、身体弱的，吃了补气。这些事情，桩桩件件，都不是一蹴而就的。厂子投了这么些年，每年还在往里填——添设备、上新线、做研发，没有消停的时候。盈利是这几年才有的，前几年一直在往里砸钱。

　　换个人，兴许早就撤了。李成林没撤。他给厂子取名“乡村味”，商标也注册了这个名字。他觉得，自己是从村野里出来的，从小在泥土里滚大，乡村就是这个味儿。这名字里，有儿时的记忆，也有一笔实实在在的账。厂里用工，优先招本地人。生产线上的工人，大多是阳方口镇周边的村民，不少人以前在外头打工，听说家门口开了厂，就回来了。不用跑远路，一个月挣三四千元，还能顾上家。跟他签了单的种植户，每年户均增收三四千块。钱不算多，但搁在农村，是实实在在的贴补。

　　2023年，李成林获得了山西省第四届退役军人创业创新大赛三等奖，后来又拿了省里的农村创业大赛二等奖。奖杯摆在办公室柜子里，不起眼，可他心里看重。不是图那个名头，是觉得当过兵的人，退役了还能做点事，对社会有用，心里踏实。

　　如今，走进“乡村味”的工厂车间，环境整洁，工人们穿着统一的工作服，戴着头套口罩，在流水线上各司其职。饼干从烤箱里出来，金灿灿的一片，热腾腾的麦香扑面而来。李成林随手拿起一块，掰开看了看断面，又放了回去——今天的火候，将将好。

工厂生产线 / 图片来源：刘强

　　走到包装区，几个女工正手脚麻利地打包。旁边的架子上，码着印好的纸箱，“晋莜乡村味”几个字印得醒目，发往的地方写着福建、广东、内蒙古、重庆。

　　说起下一步，李成林眼里有光，还是要咬住大健康这个方向，无糖、低糖、低热量，这是大趋势。今年出了锅巴、药食同源的饼干，明年还要接着添品类。泡面也出了几种口味，香辣的、酸菜的，后头还要做拌面。跟大学合作，有明确的目标方向，他们做实验室的数据。一个产品从立项到上市，起码三个月到半年，数据跑周全了，才敢往市面上推。

　　回顾过往，李成林16岁入伍，19岁参战，后来经商、转行、办厂，历经波折。他认为，能为家乡和百姓做点实事，便是有价值的。他身上融合了军人历练出的胆识、市场实践中获得的判断力，以及对故土和莜麦的深厚感情。从宁武农村少年到企业家，历经40年，他将不起眼的莜麦加工成饼干，销往各地。这条路虽已走远，但他表示，还将继续走下去，让更多人品尝到“乡村味”中的莜麦香气。

文字：许晨昊

排版：黄二琴

初审：黄二琴

复审：袁    野

终审：叶    恒