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民办教师到全国优秀教师,从小学校长到“中国好人”,在偏远山区的三尺讲台上,弓志青站了40年。他将满腔热血倾注到热爱的教育事业中,成了留守儿童和贫困孩子的“共享爸爸”。
一人讲台
弓志青,1968年出生在山西宁武圪廖乡一个普通农家,高考落榜后,他的启蒙老师来找他,说:“你为人温和、有耐心,适合当老师,听说涔山一所乡村小学缺代课教师,你去试试吧。”就这样,弓志青带着父母装的粗粮、油盐酱醋和锅碗瓢盆,背着高中住校的铺盖,怀揣着为人师表的梦想,兴冲冲去了学校。
涔山乡和圪廖乡相隔50多公里,那时都是土路,弓志青先是坐公交车到东寨镇,又花了5块钱租了辆农用三轮车,用了大半天时间才摇摇晃晃赶到学校。到了学校,他才知道这里的条件有多艰苦。这个村小学地处管涔山腹地,在偏僻的深山里,出行很不方便,校舍、设施简陋。学校是单人校,进行的是复式教学,班里一至四年级的学生都有,上一天课下来,弓志青口干舌燥,筋疲力尽。更难的是,学校没有食堂,孩子们可以回家吃饭,他还得自己生火做饭。弓志青不太会做饭,只能煮点土豆或挂面凑合。
工资不高,生活不好,教学又很累,弓志青曾想过放弃不教了。可山区学校条件太差,没人愿意来,看着孩子们求知若渴的目光,他的心又软下来了。他比这些孩子大不了多少,家庭环境也不好,深知只有知识才能改变他们的命运。于是,他把这些孩子当成自己的弟弟妹妹,用心讲解知识,教他们养成好的生活习惯。遇上自卑胆小的孩子,他会鼓励他们勇敢地表达自己;孩子们取得一点点进步,他就夸张地大肆表扬,激励他们更加努力。
孩子们也很喜欢这个小弓老师,有事没事跟在他身后,叽叽喳喳分享着生活中的趣事、学习中的难事,把他当成了最好的铁哥们和主心骨。和孩子们的感情越深,他就越舍不得离开,于是一年一年地坚持着。更让弓志青骄傲的是,孩子们很争气,考试成绩优异,为人也踏实勤劳,家长们都说把孩子交给弓老师很放心。农村人朴实,地里有什么新鲜蔬菜,都不忘给弓老师送一点,以表达他们朴素的敬意。年复一年的教学中,弓志青习惯了这种清苦忙碌的生活方式,也深深爱上了教师这个职业。后来,因涔山联校涔山小学缺高段语文老师,联校领导认为弓志青能胜任,正好他任教的小学招到了代课老师,便调他到涔山小学任教。
1995年,弓志青经人介绍认识了爱人。爱人是另一所小学的民办老师,两个“孩子王”志趣相投,每天最大的乐趣就是相互“显摆”各自的学生。他们很快组建了小家庭,并有了自己的孩子。
弓志青坚守山区三尺讲台,寒来暑往,送走了一批又一批孩子。2001年,他转为公办教师,更加坚定了帮助这些贫困孩子健康成长、走出大山的想法。
“共享爸爸”
1995年至2012年,弓志青在涔山联校岔上完小任教,班里的小发、小旺兄弟俩是一对不幸的孩子,家里为了给得肺癌的母亲治病,借了很多钱,可母亲还是走了。父亲为了还债,只好去外地打工,兄弟俩靠70多岁的爷爷奶奶照顾。两个老人带着两个孩子,生活不容易,兄弟俩想念母亲,根本没心思读书,都想辍学。
弓志青知道后,跟兄弟俩谈心:“妈妈不在了,家里条件不好,你们想减轻负担,这个想法是好的。但你们还是孩子,不读书省不了多少钱,读了书以后能挣大钱,那才是对妈妈最好的报答。”他自掏腰包给两兄弟交了学杂费,买了学习用品,还经常给他们换洗衣服。兄弟俩感受到老师的关心和鼓励,化悲痛为力量,努力学习,最后都考上了大学。
兄弟俩每次回老家,都会去看望弓志青。聊到过去,兄弟俩都说:“要是没有弓老师的帮助,我们早就去工地搬砖了,哪里会有今天?弓老师是我们的贵人!”
不只孩子,弓志青对老师也很关心。有一天深夜,学校李老师的孩子慌慌张张跑来敲弓志青的门,急得声音都带着哭腔:“弓老师,我妈妈突然不舒服,爸爸不在家,您去看看吧。”弓志青连忙起床,一边扣衣扣,一边跟着孩子跑过去。一看李老师很痛苦的样子,忙叫醒其他几位住校老师去帮忙,自己跑到村里唯一一户有车的人家求助。村民开车过来后,他把李老师背上车,和几个老师一起将李老师送进医院,跑上跑下忙到天亮,直到李老师的丈夫来了才离开。
弓志青的教学成果是全县最优秀的,他一直把同事当成兄弟姐妹,老师们凝聚力很强,大家拧成一股绳,齐心协力搞好乡村教育,让山区孩子受益。
2012年,弓志青在怀道完小任副校长。2014年,又调到薛家洼完小任校长。这两所学校所有学生全部实行寄宿制,低年级的孩子年纪小,生活自理能力差,经常脸都洗不干净,家长不放心,弓志青也看着心疼,手把手教他们叠被子、整理宿舍、收拾文具,上厕所时帮他们系裤带,在学习上、生活上竭尽所能帮助他们,成了学生们的“共享爸爸”。

弓志青(右)查看学生宿舍 / 图片来源:受访者提供
孩子们有样学样,自理能力很快提高,放假回家能帮着家人打扫卫生、洗衣做饭,家长都被孩子的变化惊呆了,纷纷感叹:“弓老师比我们还管得好,孩子也听他的,交给弓老师我们一百个满意、一千个放心!”
那个时候,乡村学校的取暖全靠烧煤,到了晚上,学生宿舍的火炉还不能灭。如果火灭了,孩子们会冻感冒;如果火太旺,风向变化,又怕煤气中毒。弓志青又多了个任务——半夜去宿舍开窗通风、检查安全。
在怀道完小任副校长期间,因为学校整合后上级要求开齐开足所有课程,导致学校教师缺乏,弓志青主动承担起主要教学任务。学生在校寄宿,需要监管,他就把学校当成了家,长期在学校住着。学校两周休息一次,他才回一趟老家。他是全校学生的“爸爸”,却没时间好好照顾自己的孩子。
在薛家洼完小当校长时,弓志青摸底发现,学校有十几个单亲贫困家庭留守儿童。为了减轻这些家庭的负担,让孩子们有书读、不辍学,孩子们的学习和生活用品是弓志青带头发动老师们集资购买的。怕路途远的孩子往返不安全,他不辞辛劳亲自接送。弓志青知道,个人的力量毕竟有限,于是想方设法联系社会各界爱心人士给贫困留守的孩子捐款、买衣服鞋袜以及学习用品,提供课外书。
弓志青自己也有两个孩子,家里全靠夫妻俩那点死工资,手头也不宽裕。教师工资上调后,弓志青觉得经济状况有所好转,就和爱人商量,帮助班里的贫困学生,为他们的求学路助一臂之力。爱人很支持弓志青的做法:“我们没有大能耐,帮一个算一个。”
当时,班里有对留守姐妹小娇和小乐,父亲不太靠谱,母亲看生活无望,狠心丢下两个女儿离家出走,再没回来,家里只有一个单身的伯父和奶奶。伯父平时在县城打工,这对小姐妹跟着年迈的奶奶生活,奶奶视力不好,根本照顾不了两个孩子。弓志青不放心这对无人看管的姐妹,每次往返学校,都会亲自接送。小姐妹学习成绩不好,他干脆把她们带到家里辅导功课。
爱人看这俩孩子可怜,会给她们做好吃的,给她们洗头梳头,帮她们补破了的衣服。有时看衣服破得不成样,就找出自家女儿的给她们换上,或者干脆带她们去镇上买新的。弓志青的孩子和小姐妹相处得很好,三个孩子同吃同睡同玩,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家有三个女儿呢。在弓志青一家人的照顾下,小姐妹以优异的成绩考入宁武中学。
因材施教
千人千面,弓志青觉得每个孩子的天赋不一样,对应的教育方式也应该不一样,不能搞一刀切。这些年,他总结出“表扬激励法”“情感牵引术”“活动教育法”等多种教育方式,助力孩子成才。
弓志青曾教过一个学生,那孩子很调皮,学习成绩也不太好。弓志青教育他:“人生的路很长,只要堂堂正正做人、勤勤恳恳做事,一样能有出息。”这个孩子初中毕业没再读书,自己出去闯荡了。他牢记弓老师的教诲,从打零工开始,一点点积累资金和经验,慢慢地自己开了店,生活奔了小康。有一年端午节他回老家,特意来看望弓志青,感谢老师当年教他做人做事。和已经成年的学生对饮,那一刻,弓志青觉得这是自己这辈子喝过的最快意的酒。
再后来,弓志青又被调到二马营完小当校长。2019年,国家出台送教上门的扶贫政策,弓志青在完成教学、管理任务的同时,主动挂帅去送教。一开始,他承担起两个聋哑孩子、一个孤独症孩子的送教任务,后来又给3个残障儿童送教,前后为6个孩子进行过送教上门服务。

弓志青送教上门 / 图片来源:受访者提供
这些孩子分别住在不同的偏僻村子,几乎什么都不会,一开始对这个陌生的老师很排斥,家长也没有信心。弓志青没有放弃,坚持按国家送教上门的政策要求,按计划和课标进行教学,每到一个孩子家一次就是三四个小时,给这些“折翼的天使”送温暖。山区住户稀散,从这家到那家要走很长的山路。为了照顾到每个孩子,他总是一大清早出发,披星戴月回家。每次上门,都不忘给孩子们买些零食、营养品或学习用品。慢慢地,孩子们喜欢上了这个和蔼可亲的弓老师。他一遍遍教他们打扫卫生、收拾屋子,以及待人接物最基本的礼貌。
一个月、两个月、半年、一年……在弓志青的坚持下,孩子们渐渐有了变化,看到他来,知道给他搬凳子、倒水了;他走的时候,会挥手跟他说再见了。他们会自己洗脸刷牙,会帮着家里人做一点家务。看到孩子们有所长进,家长们都对弓老师特别感激。送教上门7年,切实感受到孩子们的变化,看着他们的笑脸,弓志青觉得自己的奔波劳累都值了。
长期超负荷工作,弓志青患上了严重的痛风,发作起来脚没法着地,钻心刺骨地痛。可教学任务重,他根本没时间休养,只能轻伤不下火线,经常带病坚持上课。有时咬牙上完一堂课,他已经痛得走不了路了,得靠学生一左一右架着回办公室。有人劝弓志青先去治病,毕竟发作时太痛苦了。他总是笑笑:“这毛病就是痛起来难受,不误事的,教学要紧。”
这几年,学校每年都有一些特岗教师入职,因为学校地处偏僻,条件艰苦,工作量大,很多到岗的教师很不适应,有了畏难情绪,不能安心工作。弓志青就热心传、帮、带,逐步提高他们的业务能力。在他的帮助下,特岗教师们的业务水平有了很大提高,教学成绩名列前茅,大部分成为县教学能手和骨干教师。

弓志青帮助青年教师 / 图片来源:受访者提供
凭着对教学事业的热爱和对学生的认真负责,弓志青扎根偏远山区教学40年,他爱岗敬业、无私奉献的精神感动了所有人,先后获得各级各类奖项38个,其中包括“全国优秀教师”“山西省模范教师”“山西省五一劳动奖章”“山西省特级教师”等多项荣誉。2022年被评为第三届忻州市道德模范,并荣登第三季度“中国好人榜”。

2022年,弓志青(左五)被评为第三届忻州市道德模范 / 图片来源:受访者提供
弓志青将自己的青春与心血,一寸寸泼洒在大山的沟壑与讲台之间,他像一棵扎根贫瘠山石的老树,用并不强壮却无比坚韧的枝干,为无数山里孩子撑起一片成长的荫凉。他没做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,不过是在孩子们最需要的时候,弯下腰、伸出手、耐下心,日复一日地给予陪伴和守护。正是这份沉甸甸的、从不缺席的“在场”,让一个又一个孩子有勇气走向更远的远方。
弓志青用一辈子诠释了一件事:教育,从来不只在书本里,更在不求回报的守望里。这份守望,就是乡村孩子眼里最温暖的光。
文字:王元辉
排版:黄二琴
初审:黄二琴
复审:袁 野
终审:叶 恒